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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江上的胡杨


发布日期:2021-07-23 信息来源:国际公司 作者:刘王 字号:[ ] 分享

第一次见到老杨是在综合部的办公室。

那时,他刚刚从云贵交界的牛栏江上辗转来到川藏相望的金沙江畔,来办理进场报到手续。那一个宽阔壮实的身躯,尚未进门就挤满了狭窄的门框,遮挡住屋里一大半康巴高原的炽烈阳光;只见这人宽额头、高颧骨,眼神犀利却又略带点凶狠,颇有些豹头环眼的武将风范;一张国字方脸棱角分明,脸上的皮肤经过长时间的汗水浸润和烈日曝晒,显得黝黑油亮,在阳光下竟有一种浓浓的铜像质感。他站定后直了直身子,张口发出洪钟一般的声音问道:“小伙子,哪位是劳资员同志?”

熟识后,我发现老杨是一个随和有趣的人,他嗓门大、心态好,开朗乐观、不拘小节,穿透力很强的豪迈笑声能让你“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乐天的性格时时感染着周边的人。但奇怪的是,老杨的朋友们经常叫他“洋鬼子”,这令我十分疑惑和好奇。一天老杨来我们宿舍串门,几人言谈间我便趁机问起他绰号的由来,谁知他竟然忸怩起来不肯直说,让我去问其他人,一人接过话头绷着笑意说道:“为啥?因为他长得像鬼一样,丑啊!又姓杨,可不就是‘洋鬼子’吗?哈哈哈……”老杨听罢也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向我做了一个鬼脸,让人忍俊不禁。

虽然外貌和性格有不小的反差,但老杨作为安全工作人员,每天上工地始终如一的装束就是安全帽、红袖章、反光背心、劳保鞋还有对讲机。对于安全老杨从不敢懈怠,他对藏区禁忌事项了如指掌,对藏区环境可能产生的危险如数家珍,不但在进场安全培训上反复强调这些内容,平日里也经常结合实际想方设法地提醒大家;虽然提前有安全技术交底,但他还是坚持每天都到不同的作业面,抓紧班前五分钟向工人们宣讲安全知识,“今天是高空作业,大家一定要牢记安全操作规程,必须系挂好安全带!另外……”“现在是大风天,各位干活的时候务必仔细观察,不要被飞石砸得满头大包!发现设备不稳定立即暂停施工,人员有序撤到安全地带……”“哎我说那边戴着歪帽子的兄弟,我看你长得挺周正啊,赶紧把安全帽戴好!”老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藏区天气干燥、风烈如刀,一天下来他经常是嗓子沙哑、满嘴风沙。

老杨也会变脸,如果说作业前老杨对工人是苦口婆心、循循善诱,那么巡查时老杨可谓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他在安全巡查时不但会非常认真地检查现场各种安全细节,还会准确追踪安全整改的完成情况,遇到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整改没有落实的情形,他就会毫不手软进行批评、处罚甚至当场发飙。记得有一次防洪度汛应急演练,我在执行拍摄任务的时候,就拍下了老杨呵斥演练人员在撤离时不够紧张严肃和动作太慢的狂暴场面,他看完嘿嘿一笑说道:“小鬼,要是你在现场拍摄时没有做好安全防护,可别怪鬼哥不给你留面子,这就叫公私分明,一视同仁,先礼后兵!”

老杨是个行动派,他常说人命关天,容不得等待。有段时间边坡开挖进行爆破作业,老杨组织清场、监管装炮、等待放炮,经常忙到天黑,那天他回来刚吃上我提前打好的饭菜,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鬼子,鬼子,有块飞石把一位老乡家里砸了个大窟窿!你赶紧过来看看!”老杨听到消息抄起安全帽和对讲机就往外跑,一口饭菜还没完全吞下去,身影就随着一声“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而迅速远去了,所幸那次只是房屋轻微受损而没有人员伤亡。

一天下午,项目部办公楼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炸响,随后飘来漫天灰尘,我们赶紧出去查看情况,居然是几位藏胞驾车时操作不当撞上了下游索桥,皮卡车连车带人全部倒悬在空中,仅剩后轮挂在索桥最外侧的一根主钢缆上,车头下方乱石嶙峋、江水湍急,车内人员慌乱呼救、命悬一线,情况可谓是千钧一发!“快救人!大家让一让!”一阵熟悉的暴喝声突然响起,只见老杨抱着一圈尼龙绳跑过来,把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在索桥上,配合到场的民警迅速把被困人员救了出来,“好样的!”“扎西德勒!”“突介其(谢谢)!”欢呼与掌声此起彼伏,老杨“悬绳救人”的事迹也在当地被传为佳话。

2018年11月3日,金沙江白格堰塞湖原山体滑坡点发生二次滑坡,300多万立方米山石岩体铺天盖地急速涌入金沙江,狭窄的河道被堵得严严实实,当真是水泄不通,江水断流形成了危险更大的堰塞湖。上游指挥部的专家们在紧张讨论泄洪槽开挖方案,老杨在下游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争分夺秒:业主组织各参建单位成立联合应急行动组,他第一个报名参加领任务:收到破堰泄洪的命令后,他又风风火火地赶到下游围堰紧盯人员设备的开挖作业安全;同时他多次在周边考察走访,寻找洪峰过境时足够安全的人员撤离点;制安分局金结安装项目部在左岸四川省境内,第二分局厂房项目部在右岸西藏自治区境内,公司内部协调事项和两地政府部门的零伤亡要求,让他经常左右奔走,像一尾游鱼来回穿梭在金沙江两岸;泄洪日期临近,他又带着人员指挥现场设备安全有序撤出,协调各个部门和协作队伍指定的撤离时间和地点。

11月13日晚是预定的撤离时间,我刚吃过晚饭就看见老杨提着一个圆圆的好似电机的铁家伙,在院子里调试机器上的把手,“鬼哥,您这是干嘛?晚上要给我们手摇发电吗?”我打趣问道。“小鬼,自己准备手电筒去吧!”老杨哈哈笑道,黝黑的面容里透着憔悴和疲惫,“这叫手摇警报器,晚上我一拉响你就赶紧叫大家出来集合,听到没有?来,现在我就摇起来试试,你听听响不响。”只见他手上一发劲儿,刺耳的警报声便随着他那抡圆的胳膊变得越来越大声,我连喊够响了够响了,他这才满意地停手,走之前还不忘再嘱咐我一遍:“晚上12点往山上撤,别睡过了!记着,听到警报声就麻溜出来集合!”

后来老杨的手摇警报器晚上8点多就响彻项目部,我们立即按着安环部的要求列队集合,清点人数后项目领导再次向大家强调了泄洪期间的危险性和人身安全的重要性,随即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式开拔,向高处一个废弃的营地进军。高原的冬夜十分寒冷,老杨在安全巡查时发现很多人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几个人清理出了一片开阔地,划出防火带,收集木柴、废木板、旧家具点起了火堆。凌晨三点洪峰过境一泻千里,近20000立方米每秒的洪水携雷霆万钧之势吞没了上、下游围堰和厂房基坑,怒涛滚滚仿佛在发泄被困多日的怨怼和愤懑,霎时间惊涛拍岸,一片汪洋。熊熊烈火、猎猎寒风,滔滔江水、悠悠苍穹,这是我见过的最惊险刺激、最浪漫难忘的篝火观潮夜。这个特别的夜晚,因为有老杨这样一群忠于安全忠于生命的人,变得温暖而安稳。

天亮后,老杨他们先回去勘察了营地的安全状况,确认没问题后才组织大家返回。我倒头就睡,不知道老杨休息了没有,但是等我醒来,被冲毁的索桥已经封闭,危险路段也安排了专人值守,另外还有人去下游围堰抢修临时道路,争取早日解除项目部的孤岛状态。再见到老杨已经是几天后了,他还是那身打扮,但肩上多出来一把船桨,活像个赛艇运动员。“小鬼,猜猜我干嘛去了?”“哟鬼哥,您老打鱼怎么不带着我一起去呢?”我笑着问道。“去,别瞎说,藏区不能打鱼啊听见没有。”老杨习惯性教育我一番,紧接着说:“你去顶啥用啊,那么危险当然是我上,你不知道这洪水把咱们挖了好久的基坑一下子全淹了,那里边十几米深啊,这水可够得抽……”我这才知道,老杨是冒着大风险划橡皮艇到被淹基坑的中心,测量准确的积水深度去了。

老杨有没有缺点?有,这个人就是太轴。12月13日午夜,还在办公室的我觉得桌椅有些摇动,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黄钟大吕般震耳的喊声:“出来!都出来!快!”我一个激灵跑出办公室,正是老杨在不停大喊,“怎么了鬼哥?出什么事了?”“地震了!快跟我一起把睡觉的人叫起来!”两分钟后大家都站在院子里,手机里赫然弹出“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芒康县发生4.9级地震”的新闻,老杨说:“不能回去,肯定还有余震!”果然不到10分钟第二波余震袭来,不一会儿大家都放下心来准备回房睡觉,可老杨说什么也不让大家回去,害怕余震伤到大家。有人跑得急身上穿得单薄,老杨就快速跑到他们的房间拿出厚衣服,黑夜里像一只矫捷的黑豹。直到凌晨两点,在5次逐渐减小的余震过后,犟得像藏区牦牛的老杨才肯放大家回去。

临近过年,老杨的轴劲儿又上来了。轮到他休假的时候,他不愿意回去了!我故意问他:“鬼哥,天天盼着回家,怎么又不走了?跟嫂子吵架了?”“小鬼,别胡说,我跟你嫂子好着呢!现在情况特殊,春节施工加上灾后复建,咱们得把被冲走的时间抢回来!我得守在这里,等不忙了我再休假。不过我这旧手机前两天在工地上摔坏了,你帮我在网上买个好的。”看着老杨拿着新手机乐呵呵地在视频里跟家人说过年不回去了,我心里一颤,我知道老杨的情感世界里满怀着亏欠家人的愧疚,而常年奔波在外的水电人,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老杨酒后微醺的时候曾和我聊起自己多年来处理安全事故的经历,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千奇百怪、触目惊心。激动时他会高声喝骂,痛斥一些人罔顾安全生产规定;伤心处他也低声感慨,悲恸每一个生命的伤残和消逝。老杨说:“生命的强度在灾难和事故面前真的不值一提,生命非常宝贵却又异常脆弱,懂得敬畏才懂得珍惜,我们想要的,就是让每一个人安全回家。”这种喝醉的机会很少,所以老杨的感慨也很少,他更多的时候是忙着照顾大家的安全。

老杨常自嘲说自己不是“洋鬼子”,而是“土老帽”,这样的定位才能让自己摆脱束缚,设身处地为大家的安全想得更多、更周全一些。而我却觉得,老杨像极了沙漠中的胡杨,紧紧扎根在人们思想上那关于安全的贫瘠地带,再从根部孕育出更多安全意识的幼苗,坚忍顽强、百折不挠,一心守护着生命的绿洲。

老杨,就是金沙江上的胡杨。而每一个安全人,都是自身所在之地的胡杨。无数安全人舍身忘死构筑的胡杨林,为无数人的生命创造了最大的庇护和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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